坐在大西山顶品“塔甸三大碗”

发表于 2006-11-21 08:26 |

花非花,雾非雾,
夜半来,天明去。
来如春梦几多时?
去似朝云无觅处。
             ——(唐)白居易

  白居易这首诗,是他一生的诗作中典型的特例,其他作品,语言浅近,意境多为显露,唯有这一首洋溢厚重着“朦胧”味儿。我是过惯了城里紧张的日子,总把握不住这种“似花,非花;似雾,非雾”的感觉,读起来觉得美,理解起来却觉得很累。听文联的柏叶老师讲这就是“博喻”,只见喻体而不见喻本,之前,这种文章的修辞手法我是没有学过的,他又说:老百姓是要把糊涂的事弄得明白,而作家诗人总是把明白的事情弄得糊涂,写出超越事物本身的审美共性。我听了还是不明白其所以然,只好无奈地点头称是。可心中的茫然啊,就象城里的人常说累,又说不出累在哪里,只好让山村里的人无法理解你的累,暗地里笑你太假。直到在大西山顶品尝了“塔甸三大碗”才真正对这首“博喻”的《花非花》有了点感悟。
  “塔甸三大碗”,在塔甸各地可以吃得到,甚至在峨山县城的某个彝族风味店里也吃得到,但说到品尝那就非得到塔甸的大西山上去才能品得出感觉、品得出人生来。在大西山品“三大碗”最好还得是山顶的大草场上,最好还得是火把节的时候。每年的火把节,大西山上的草地最绿、空气最鲜、泉水最澈、天空最蓝、人气最旺,一派和谐气氛。“塔甸三大碗”,牛一碗、羊一碗、狗一碗,说来牛、羊、狗的汤锅其他地方也是有的,比如:新平嘎洒的牛肉汤锅,再比如流行于广东、广西的牛腩等不胜枚举,而“塔甸三大碗”可以算得上是这种饮食文化的一朵奇葩,万绿丛中的一点红。
  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峨山县城的火把节所用火种,要在上午九时许在大西山上的最高点用最原始的钻木取火方式取得,再由群众代表经全县八个乡镇传递到县城,晚上八时由彝族县长和群众代表一起点燃县城各分会场独具特色的火把,然后民众从这些火把上取得火种点燃自己手中的小火把。在火把形成的花的海洋里,开始连续三天的火把节狂欢之夜。这种取火的方式对彝族同胞来讲是有着很重要的意义的,仪式也特别壮观,富有民族特点。今年的火把节,县文联的领导组织县内的部分作者到大西山采风,在我们看来这里的火已经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火,这个火种不仅点燃了一个传统节日的激情,更是点燃着彝族人民的生活热情。我很激动,终于可以体验一次充盈着彝族原生态文化的典仪。由于几天的大兩,道路泥泞,在兩中行车非常慢,虽然大家起得很早,赶到大西山时间已是九奌半。
  说也怪,车行到大西村,兩就停了,天空突然放晴起来,云越来越淡,很快变得湛兰湛兰的。看看大西山的七十二峰,峰与峰之间完全是雾的海洋,起起落落,涌动,、翻滚着,从来就不会停留下来,把大西山这片纯净之地同外面的世界隔离开来,你心里顿时就会产生来到人间仙境的感觉,无比惬意、无比旷达,仿佛自己成了一个仙居者。
  从大西村到举行火把节的草场还有近3里山路,一路走来,当地的彝族同胞告诉我们今年的汤锅特别旺。我一直在想,今晚的火把节还有朋友等着一起在县城狂欢,但既来之,则安之,好好地品一品“塔甸三大碗”吧。大西山上的景色确实是不一般的美,我到过天山,这里虽然没有天山上常年的积雪,但是,却有着天山南山一样广袤的高山草甸,且常绿不衰,没有明显的四季更跌;我到过峨眉山,这里虽不象峨眉山的险峻奇丽,但是有着峨眉山万佛顶下的苍茫雾海,且深谋远虑般的温柔与静溢;我也造访过许多明山,这些明山非佛既道,而大西山上的人群不是那些善男信女,耳际流过的音符也不是那深不可测的隔世蝉音,白天或是夜晚,大西山并不寂寞,耕作的和畜牧的人时常在山与山之间打歌对唱,跑山的人和挝乐的人在夜空下拉腔对白,那些来自远方的摄影爱好者偶尔在山岭上注脚,完全是一幅人与自然完美和谐的景象。走在大西山上,就是走在人间仙境。
  怀着做一回神仙的心绪,抱着对“三大碗”的痴迷,我们一行六人没用多长时间就用狗一般的鼻子嗅到了“汤锅”所在地。我们很快就选定了一家地势较好,用树枝搭成凉棚的“汤锅”铺。热情的主人马上招呼我们坐下,各沏上一杯野生“山茶衣”,我知道一场与“塔甸三大碗”的对话就要开始。
  在大西山上,你不能简单地说牧牛、牧羊、牧猪或牧马,大西山上牛、羊、猪、马都是一起牧放的,它们一起吃,一起走,一起玩,一起住。当然,狗是少不了的,白天几只狗跟着充当牧畜者,夜晚的时候蹲在火蹚边,也是家里的一员。这就是活着的一群“塔甸三大碗”,马是不做“汤锅”的,它是山里彝族同胞重要的交通工具,是不宰杀的,而猪且不能少,做成白水煮的“三线肥肉”在“三大碗”里充当重要的角色。先说说“三大碗”中的“牛一碗”,牛是要大西山放养的肥牛,做的肉必须带皮、带骨,牛蹄、牛头要烧焦烧黄洗净,然后一起放到大铁锅里熬煮一天一夜,熬到熟而不烂,脆而不生,让人吃到嘴里一嚼,便觉得只有两个字“舒、爽”,最关键的一着,是在煮的时候要把牛肚内尚未消化的草料适量放于锅中一起煮熬,量的多少各家不同,也就形成了各家不同的风味,这一着也正是“牛一碗”风味淳厚的原因所在。“牛一碗”所用的料不能过分用水洗,当地有一说法,宰时“热水一锅,冷水一挑”,当然,这只有大西当地的人做得到,山外人怕是只能听听而已了,我想这也是“牛一碗”的独到之处吧。
  “羊一碗”的用料、用水、宰杀同“牛一碗”相差不大。关键是羊肠的处理,人们说“羊肠十八掰,人生曲折在里头”。羊肠一定得处理干净,汤熬煮的时候不能加羊肚里尚未消化的草料,熬煮的时间也不用“牛一碗”那样长,一般6个小时就可以了。大西的羊都是黑山羊,吃的是矮树的叶子,食草很少,羊的骟味没有草原上放养的绵羊重。
  “狗一碗”是“三大碗”中的最后一碗。关于狗的汤锅彝族同胞是这样说的:瘦狗肥羊,一黄二白三黑四花。选狗要选瘦狗,狗的毛色黄的最好,其次是白、黑,花。“狗一碗”的做法也有讲究,去毛后,必须把整只的狗烧得黄而诱人,去内脏后整只在锅里煮个半熟,再切成片熬煮,熬煮的时间和“羊一碗”差不多,“狗一碗”最有特色的是“狗血肠”,把狗肠子洗净后,以杀狗剖肚时产生的血与茴香籽一起拌匀,装填进肠内用线扎好,和狗肉一起熬煮,熟后切成段,和狗肉一起食用,这就形成了独特的“三大碗”中的“狗一碗”。
  完整的“塔甸三大碗”不只这些,就如同大西山上牧畜,牛、羊、狗、猪一样都不能少,“三大碗”以腥味为主,而猪是浑味的,浑腥搭配品食的感受才会和谐,要紧的是“三大碗”必须配合蘸水食用才有味,“三大碗”的蘸水用料,全是大西山田间地头,箐边坡头所生长的多种草香料,按不同的味道配于食盐、味精、辣椒和白开水而成,“三大碗”各碗有各碗的蘸水,品食时是不能弄错的,否则,你会错过一顿地地道道的天、地、物、人和谐的大餐。
  坐了不多时,你还没来得及细品主人给你沏的“山茶衣”,一道完整的“三大碗”盛宴便准备齐了。这时候,你只管静静地、细细地品味每一碗,略微半闭双眼,不要去想什么,尽量去找静的感觉,过几分钟,你再倒上一大碗的峨山玉林泉酒,一筷肉,一口酒地去品。当酒过三巡,你会发现这一生从来就没有如此自然过,感觉特别的好。听说大西山上的彝族同胞大都不愿意到外面的城里去生活。有一年,政府关心这里的孤寡老人,把他们接到县城里的养老院修养,并按城里的标准照顾得好好的,可是没几天,老人们一个个吵闹着要回去,劝也劝不了,最后只好把他们送回了大西山,不仅老人这样,年轻人在外工作也常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是呀,这种神仙般的自然情感,谁又能搁得下呢?
  酒足饭饱,我们还是不得不踏上回城的路,不得不再去面对烦燥的城市生活。下山路上,一路遇上从十里八乡赶来参加火把节的彝族同胞,男女老少都在说这样一名话:“阿表哥,依娜睐啯唆哎,嗟睐啯哂!”意思是说:这里好呀,不要走了。是呀,我又何尝不想留下来呢?只可惜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长期以来,我们习惯了“两极”的思维方法和生活模式,总是要把事物用“好与坏”作一个评价,区分得很清楚,把自己关在这样一个笼子里,把中间的那些个给忘记了,而那些被我们忘了的是确确实实存在着的,有用的好东西,生活在这样的笼子里城市人不觉累那才是一件怪事。世界和谐是最重要的,人和人之间也好,山野草木也罢,还是家畜野兽,让他们自由稳定而缓慢的成长,这才是生命和万物生长的奥妙,为什么非得分出个好与坏呢?大西山上的事和这独特的“塔甸三大碗”就是这样的吧,“花非花,雾非雾”也就是这样的一种“博喻”感觉吧!

作者: 彝族 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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